作者：余子吉
经文记载的难题
扫罗的死记载于撒母耳记上 31:3-4：「扫罗被弓箭手追上，射伤甚重。就吩咐拿他兵器的人说，你拔出刀来，将我刺死，免得那些未受割礼的人来刺我、凌辱我。但拿兵器的人甚惧怕，不肯刺他。扫罗就自己伏在刀上死了。」这段经文似乎很清楚地描述扫罗自杀而死。但在撒母耳记下 1:6-10，描述一个亚玛力少年，看见扫罗伏在自己的枪上，非常痛苦，扫罗求这少年杀他，这少年知扫罗必不能活，就将他杀死，把扫罗冠冕与镯子献给大卫。但大卫因他杀了神的受膏者，立刻将这少年处死。我们读这两段经文后看到不同的记载，马上有一个问题：扫罗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？大多数的解经家都认为是自杀，而这亚玛力少年想要邀功，结果自取杀身之祸。我以前看这两处经文也是同样的结论。
最近在准备撒母耳记的查经资料，参考约瑟法[^1]的记载。约瑟法将两处经文融合：前一段的记载完全照撒母耳记上 31:3-4，扫罗将枪尖对着自己，但没有力气刺下去，这时亚玛力少年出现，助扫罗一臂之力，使枪尖刺入身体而死。简言之，两处经文都对，亚玛力少年是帮助扫罗「安乐死」。这篇文章不是讨论「安乐死」，而是学习如何读经，特别是当经文有冲突时，应该有的研究态度——不要太快下结论。在我读到的解经中，英文解经都比较保留，相对的中文解经家多数认为亚玛力少年为了邀功而说谎。
[^1]: 约瑟法是与耶稣同世代的犹太史学家（37–100 A.D.）。他写的《犹太历史》是圣经的重要旁证。约瑟法发明了有名的 Josephus Problem，以此欺骗同僚，后又投降罗马，道德有亏。但不以人举人，不以人废言。约瑟法写的历史，圣经学者对其有极高的评价。
扫罗为何而死
扫罗如何（how）死其实是个小问题。此处解经错了只是个小笑话，无伤大雅。更重要的问题是扫罗为何（why）死。所有的解经对扫罗都是负面的评论，有些解经家将扫罗形容为罪大恶极、恶贯满盈。那么扫罗到底是「坏」在什么地方？当我们想到扫罗的坏，第一是在挪伯杀了八十五位祭司，其次是嫉妒大卫，对大卫不择手段地追杀。大卫两次义释扫罗，但扫罗却恩将仇报。当我们数算扫罗的「坏」，也应当想想他的「好」。从大卫对扫罗的挽歌（撒下 1:17-27），我们可以看到三点：
- 扫罗使百姓生活变好。「以色列的女子啊，当为扫罗哭号。他曾使你们穿朱红色的美衣，使你们衣服有黄金的妆饰。」（撒下 1:24）女子有华美的衣服、有贵重的妆饰，这需要男士们有钱买给她们。衣服好，住房与食物应该也不差，国家的经济在上升。
- 扫罗受百姓爱戴。「扫罗和约拿单，众人所爱，又令人喜悦的。」（吕振中译本，参撒下 1:23）扫罗除了在对大卫追杀时杀了挪伯的祭司，对百姓没有恶行的记载。他并没有抽重税、盖宫室，生活可算是节俭。
- **扫罗是英雄。**大卫三次称赞扫罗是英雄：扫罗第一战击败亚扪人（撒上 11），在密抹击败非利士人（撒上 13），后又大败亚玛力人（撒上 15）。他建立了正规军，常与非利士人争战，保护以色列民，这正是当初以色列人求「立王」的主要目的——扫罗做到了百姓的要求。根据约瑟法的记载，扫罗和他儿子们在最后一战中非常英勇，以寡击众，杀敌无数，最后在战场上为国捐躯，不失英雄本色。
从人的观点与从神的观点
读了大卫对扫罗的挽歌后，我们觉得扫罗在百姓心中是好王还是坏王？若从人的观点看，扫罗其实不算坏，他的功不少，应可抵得上他的过。但神如何看扫罗？圣经记载得很清楚：
扫罗死了，因为他干犯耶和华，没有遵守耶和华的命，又因他求问交鬼的妇人，没有求问耶和华，所以耶和华使他被杀。（代上 10:13-14）
扫罗的死因是非常简单的两点：
**第一，「没有遵守耶和华的命令」。**在扫罗战胜亚玛力人后，撒母耳责备他说：
耶和华喜悦燔祭和平安祭，岂如喜悦人听从他的话呢？听命胜于献祭，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。悖逆的罪与行邪术的罪相等；顽梗的罪与拜虚神和偶像的罪相同。（撒上 15:22-23）
我们都知道拜偶像惹神大怒，这经文清楚地说：悖逆与顽梗（不遵守神的命令）同样惹神的怒气。我们可能对「不遵守神的命令」不是很敏感，甚至也有同样的问题，所以不会觉得扫罗有多大的错——既然我们在这点和扫罗差不多，也容易忽视这问题的严重性。
**第二，「求问交鬼的妇人」。**扫罗当时听不到神的话，因而去找灵媒。我们都想了解神的旨意，但听不到神的启示时，有时也可能用一些不合神心意的方法来寻求旨意，甚而有背道而驰——这与找灵媒只差五十步而已。有些人只觉得扫罗找灵媒是一件愚蠢的事，而没有注意到这是惹神震怒的事。
圣经对扫罗的盖棺之论，与我们所认知的扫罗之「坏」大不相同。我们觉得坏的，圣经没有最后的评论；但我们看的不太坏的，却是惹神大怒的。当我们的认知与圣经的评论不同时，这就是我们需要学的功课。「耶和华不像人看人，人是看外貌，耶和华是看内心。」（撒上 16:7）扫罗一生都在讨人的喜悦：「我因惧怕百姓，听从他们的话，就违背了耶和华的命令。」（撒上 15:24）但他不知讨神的喜悦。扫罗惧怕（fear）人，却不知敬畏（fear）神；扫罗怕得罪人，却不不怕得罪神。我们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心态？
「人若得罪人，有士师审判他；人若得罪耶和华，谁能为他祈求呢？」（撒上 2:25）
扫罗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，反倒可以说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君王。他的失败是因为不懂神的心意，只在乎讨人的喜悦，而不在乎讨神的喜悦。若我们只看扫罗的问题不过是杀挪伯的祭司、追杀大卫，那我们可能就有扫罗同样的问题。这是我们研读扫罗死因最重要的警戒。
最后一点体会是：撒母耳记是人写不出来的——因为这卷书完全不合人的观感与人的标准。只有神自己，才能将这超越人理性的默示显明出来。
后记
扫罗与大卫是一个非常好的对比。但许多文章的对比都是在比扫罗的「坏」与大卫的「好」。我读经的心得是：扫罗不太坏，大卫不很好。我们若在好与坏之间打转，这就是「律法」下的生命；若是进入「恩典」中，从恩典里体会神的教导，我们就能明白：为何扫罗被神弃绝，而大卫是合神心意的人。